追憶評彈表演藝術家陳希安-他總說,“我實在是不想麻煩他人”

晨報記者 邱儷華

著名評彈表演藝術家、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代表性傳承人、上海評彈團主要創建者之一、上海評彈團原副團長陳希安昨天凌晨4時12分在上海瑞金醫院病逝,享年92歲,而隨著此前劉天韻、蔣月泉、唐耿良等18位首批加入上海評彈團的藝術家們的相繼離世,屬于評彈的一個時代落幕了。

昨天也是越劇表演藝術家傅全香去世兩周年的日子。早晨聞知陳希安去世的消息,有觀眾深情說道:“他們一位是十姐妹中最后離世的,一位是十八藝人最后告別的。是巧合?”

是巧合,也注定這是一個讓我們寄托哀思和追憶大師的日子,采訪中,晨報記者獲悉陳希安先生與藝術相伴的美好一生……

“十八藝人”組建評彈團

1951年,評彈名家薈萃上海灘,響檔輩出,流派紛呈,蔚成海派。著長衫旗袍的“說書先生”,籍舌底波瀾,以一塊醒木、一把折扇或琵琶三弦,話說古今,彈唱雅韻,征服了海上之人。上海由此成為評彈的第二故鄉。

說書先生們收入“頗豐”,陳希安與其他十七名聲名顯赫的評彈單干藝人懷著對新中國的熱愛,響應黨的號召,在上海市文化局戲曲改進處的領導下,自愿放棄高收入,自覺組織團體。1951年11月20日,上海市人民評彈工作團(上海評彈團)舉行了成立大會,陳希安曾回憶道:“評彈團建立才三天,我們‘十八藝人’就穿著解放裝,背著簡單行李,冒雨到安徽淮河工地上參加勞動,并通過體驗生活,吃高粱餅、胡蘿卜絲,和農民兄弟同吃同住同勞動一個半月,排出了中篇評彈《一定要把淮河修好》。”當時該中篇在擁有500個座位的滄州書場演出,誕生了連演三個月場場客滿的紀錄。后來創作的中篇評彈《王孝和》,又創下了在有1000個座位的靜園書場連演一季度的紀錄。

陳希安等藝術家整理復排了聽眾們百聽不厭的《玉蜻蜓》《珍珠塔》《描金鳳》《白蛇》等傳統長篇,經典選回與中篇評彈《玉蜻蜓·庵堂認母》《秦香蓮·迷功名》《珍珠塔·妝臺報喜》《描金鳳·玄都求雨》《白蛇·大生堂》《三笑·三約牡丹亭》《蘇州二公差》《十五貫》等劇目,經反復修改錘煉,成為書壇傳世珍品。陳希安還積極創排了傳統和現代多部書目,如《陳圓圓》《荊釵記》《年輕的一代》等,順應時代潮流,促進了評彈事業的發展。

1952年,陳希安到上海電機廠參加勞動,不久后接上級通知,和唐耿良、朱慧珍三人參加中國人民第二屆赴朝慰問團文藝工作團,赴前線慰問中國人民志愿軍。他們在不同的地方演出,有時演到黃昏時刻,越演天越黑。陳希安曾感慨道:“能為志愿軍戰士們奉獻一場場滿載深情的演出,能給在艱難戰斗中的他們帶來精神鼓舞,哪怕犧牲也是光榮的。”回國后,陳希安參加了華東六省一市匯報演出,把前線戰士們的故事廣為傳揚。在慰問演出期間沒有收入,甚至還要倒貼微薄的工資,可是他義無反顧,讓“弦索叮咚”在戰壕中響起。

“副團長”培養年輕人

1988年,為輔佐年輕人開展評彈團工作,陳希安擔任了副團長的要職。當時,上海評彈團面臨觀眾流失、演出收入減少的困境,經營狀況堪憂,陳希安用自己多年累積的人脈,到處游說,希望得到有關部門和有識之士的理解與支持。“那時,我除了上班、演出,還要做大量的溝通工作,真的是疲憊不堪。為了落實贊助資金,我花了成倍的心力,甘苦自知。”陳希安曾回憶起當時的情形,淡然一笑。

隨著時間的推移,社會節奏的加快,傳統曲藝在人才培養和引進上困難重重。為使評彈藝術得到延續與發展,退休后的陳希安發揮余熱,把所有精力投入到培養年輕一代評彈演員的工作中,擔任上海戲曲學校評彈專業班的藝術老師,三十余載耕耘在教學第一線。他曾不顧年事已高,在40攝氏度的高溫天氣,堅持騎三十多分鐘自行車趕赴戲校上課,上級領導想給他安排專車接送,他拒絕了,“我實在是不想麻煩他人。”

2012年夏天,剛在蘇州結束第五屆中國評彈藝術節評委工作的陳希安,不顧身體的勞累,應邀為上海評彈團青年演員開設了一堂“藝術談道”的講座,他向在座的中青年演員們分享了自己在評彈藝術上探索進取的點點滴滴,對青年演員提出了殷切的希望。

上海評彈團的排練廳經常能看到他指導年輕一代“彈唱”的身影,青年演員一個字咬得不準,一個音唱得不準,他都要叫停,并親自示范。從1987屆高博文等最早的一批學生到最新2013屆畢業、已登上江浙滬書場的“小說書先生”們,幾代人的培養都離不開陳希安的無私奉獻,他將畢生的舞臺經驗不遺余力地傳授給年輕一代。

幾十萬字演出本傾囊相授

在藝術實踐中,陳希安形成了自己獨特的風格,為了使長篇彈詞《珍珠塔》后繼有人,他將自己珍藏的一百回手抄演出本贈予高博文,雖沒有磕頭拜師,但他對高博文傾囊相授。高博文這樣說道:“陳希安老師是真正黨的文藝工作者,他從舊社會的紅藝人成為新時代的人民藝術家,思想上經歷了轉變,擺脫了‘光環’,他給我的手抄演出本,我至今保存完好。那是他幾十年來心血的結晶,這部唱本已比原來的《珍珠塔》腳本有了發展,幾十萬字都是他長期努力鉆研評彈藝術的見證,彌足珍貴。”

作為一名老黨員、老藝術家,陳希安關心國家大事,關心院團的建設和發展,他常說:“生命不止、學習不止,雖然年齡大了,不能經常參加組織生活,但我也堅持讀書看報,要終身學習。”在去年的上海評彈團主題黨日活動中,陳希安為黨員和入黨積極分子上了一堂別開生面的黨課,在談到情懷和擔當時,他表示,“歸根結底在藝術上‘要和自己斗爭’,要高標準要求自己,不光要對評彈事業有情懷,對團隊也要有情懷,要互相關心互相幫助;在表演上也要對自己有要求,因為我們是為人民服務的,只有把本事練好了,才能用好的藝術回報給聽眾。”

陳希安其人

江蘇常熟人。

1941年拜沈儉安為師,習《珍珠塔》,一年后即與師拼檔。1945年與師兄周云瑞拼檔,任下手,聲譽鵲起,為1940年代后期“七煞檔”之一。1951年加入上海市人民評彈工作團(今上海評彈團),為首批入團的18位演員之一。1970年代后期,先后與薛惠君、鄭櫻等拼檔,改任上手。

其說表清晰,口齒伶俐,擅長彈唱,工“薛調”。代表性唱段有《十八因何》《七十二個他》《痛責》《見娘》等。在演唱《王孝和》選段《黨的叮嚀》時,將“蔣調”旋律融于“薛調”唱法之中,別具新意。任上手后,唱法有所變化,多以“沈調“為主,兼容“薛調”唱腔,更見深沉。

去世前任上海曲藝家協會理事。

來源:新聞晨報       作者:邱儷華